伏洙-沉迷发糖

薛定谔的更新: )

落幕【省深】

  

    一

  

  「这荒唐人专说荒唐话,许重逢开放碧桃花。」

  三月的上海依旧被湿冷浸润,阴雨连绵。苏三省穿着雨衣,撑开一把大黑伞遮在军统上海区区长曾树的头上,听着他头也不回的随口吩咐,应声恭谨而谦卑。

  他忽地转头,入目是一片将开未开的碧桃。有一株满树红叶,虽然花苞小了些,却显得比其它的更红三分。

  苏三省没有多看,一边为上司打伞一边记下今天的日程,如同往常一样。

  只是他不由得回想起三年多前。上海区区长作陪上海商会的会长听评弹,那时的他还是个地位低微的无名小卒,坐在隔了两桌暗中保护。琵琶圆润三弦铮铮,只是他从没有上等人的爱好,听着循环往复的调子就有些犯困。

  抓了一把瓜子在手,他用余光看向另一边。那边有两个人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,据他观察,应当是两个当过兵的人。年纪大一些的在温酒,年轻些的同他一样昏昏欲睡。

  他的警惕没有消失,却有些想笑。不一会儿,那桌来了个清秀的姑娘,年轻的那个登时一激灵,找个借口就想跑,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按回座位上。

  苏三省松了口气,他终于不用在那一桌人身上费心了。

  台上正唱到高潮,那桌却又出了状况。姑娘把茶碗往桌上重重的一撂,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。年轻男人双手抱头躲着打,大概是怕让人笑话,一双眼睛四处乱看,正巧和苏三省的目光对了个正着。

  苏三省好看地朝他笑了笑,那人尴尬地移开目光。

  无名小卒的心情变好了些,他听了一耳朵唱词,许久哼唱出声。

  “这荒唐人专说荒唐话,许重逢开放碧桃花。”

  

  二

  

  「可恨妒贤奸佞贼,金街谎奏九重闻。说道方家国库尽吞没,所以敌国家财有万万金。」

  上海一夜间转变了形势。在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的紧迫下,军统上海区总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到地下,让汪伪政府的特务扑了个空。

    苏三省也从可以随意丢弃的卒子中脱身。他得到了副区长的头衔,虽然做的事情同三年前比差得并不多。

    他半点不想给曾树这个空降的蠢货端茶倒水或者擦皮鞋,更不想在曾树出门的时候先他一步,只因为如果有刺杀,毫无防备的副区长会率先吸引杀手的注意。
  
    他想手握实权,他想功成名就,他想当别人提起苏三省这个名字时能有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敬畏。
  
    他的眉梢挂着一成不变的虚假笑意。他从通讯员手中接过新拟好的暗杀名单和照片,翻到第二张时手上一顿。

    有些面熟。

    黑白证件照僵硬而滑稽,苏三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大雨瓢泼。他小心地揣着珍贵的名单走在南京东路上,皮鞋趟着泥水,弯下的脊背阻挡不住雨幕。戏楼和不远处的沙逊大厦相比暗淡如旧照蒙尘,苏三省在檐下站定,和着雨声仔细分辨里边隐隐约约飘出的唱词。    

    他低着头,雨水沿着额前的发梢成串滑落。

    许久,他打了个带着寒意的哆嗦,开始继续向前走去,那模样就像是被沙逊大厦的灯火辉煌吸引得无法自拔一样。

    今晚,他是贵客。

  

  三

  

  「三年久,两度逢,一面之交在无意中。一日相逢三载别,况且无复旧形容。」

  苏三省的身上滴着水,在沙逊大厦大厅的红地毯上留了长长的一路湿痕,但直到进入电梯,也没有任何一个服务生表示出不满。

  他知道,这只是因为沙逊大厦里里外外全被55号的行动队看住了,在这群人的眼皮底下谁都不敢做多余的事。

  电梯直上十八层,苏三省迈步而出。他不需要抬头,脚步径直带他去到左右各站着一个服务生的栅格门前。他听着里面的觥筹交错,透过门上的纱帘看着浮动的人影,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一个兴奋冷却下来的声音喊他进去。

  苏三省看着脚下的水渍想,里面的人怕是不那么想给自己好脸色。

  门被推开,他前走两步,缓缓抬头看着主位上那中年男人,余光却把旁边的那位同样打量得清清楚楚。真人当然比黑白照片容易分辨,苏三省已经认出来了。

  他带着一身格格不入却让谁都不舒服的气息在毕忠良的介绍里躬身,再抬起头就换了笑模样。

  他对毕忠良右手边的陈深轻声讲:“飓风队猎杀名单上的第二号人物陈深,久仰了。”

  陈深甚至僵硬了一瞬才扔掉手里已经空掉的汽水瓶子,没有理苏三省,朝毕忠良几分调侃几分抱怨:“听听,跟着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。”

  苏三省的面目被前额湿法遮着模糊不清,他压抑着战栗展开藏在心口已经湿了大半的纸,告诉毕忠良军统的人都在这上面了,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把所有人看了一遍,最后停留在陈深身上。

  潜藏已久的共党麻雀陈深被他那阴凉的目光看得难受,新开了一瓶格瓦斯连同飘着的白沫一齐往嘴里灌了几口。

  事情不妙。

  

  四

  

  「美酒客中宜少饮,好诗枕上莫多吟。画龙画虎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」

  苏三省沉着心吃了一会儿宴席,佳肴丰盛,他却没什么胃口。不一会儿徐碧城拿着小包起身出门,陈深也跟了上去。苏三省看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的背影,发现毕忠良和他在干一样的事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,荒唐的笑意就漏了那么些许。他从外衣口袋摸出烟盒起身,被推开的栅格门发出吱呀一声,他想毕忠良兴许从来都没信过陈深。

 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莫名的舒畅。不过苏三省不允许有人坏掉他这次的功劳,他准备记下所有可能同陈深和徐碧城有接触的服务生,目光若有若无地移向洗手间里徐碧城的双手。

  “抽一支?”陈深磕出一支樱桃牌的香烟递向苏三省,刚好挡住徐碧城的小动作。

  苏三省许是知道刚来不好得罪人,又或许是夹杂着零星其他情绪,陈深给他,他就接过来,跟着向旁边走了几步,在陈深手中跳跃不定的火焰上将烟点燃。

  樱桃牌的日本烟有很重的青草味,两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,那味道显得外面的雨更大了。

  陈深当然认出他了,却不清楚苏三省认不认得自己。他看着玻璃的反光和窗外的大雨一言不发,直到香烟快燃到指尖。

  “这雨真大。”陈深忽然笑了,看得苏三省喉口一窒。

  “陈深兄,以后我到了行动处,你要多关照。”苏三省客客气气。

  陈深吐出最后一口烟,在窗台上按灭:“我可以帮你剃头。”

  苏三省将香烟掐灭丢下,指尖的灼痛像是要将玻璃上的雨滴也点着了似的。

  他当然也看见了那个方才离去的服务生。

  

  五

  

  「花影移墙休误人,风筝弄竹倍当心。过渡过桥迟一步,行船行马慢三分。」

  陈深同毕忠良来到上海的时候,汪精卫还没能从日本人手里拿到好处,愈发锲而不舍地宣传着媚日投降。

  毕忠良的酒精依赖症越发严重,去不了新成立的特务训练营,在军统里得了个不大不小的文职后就结婚了。陈深倒是随随便便地就跑去青浦特训班当了教员,日子据说过得很是滋润。

  那天陈深听毕忠良催的急,还以为有什么大事,匆匆忙忙请了假连出五道关卡从特训班绕出来,没想到却是他老哥哥挨不住新嫂子的催,要给他找结婚的女人。

  陈深听得牙都疼了。他一个潜伏人员,做什么给自己增加难度找个枕边人?

  好在他经验丰富,待人家姑娘来了,聊了没几句就开始说起特训班的女学员的身材相貌,端得一副介于风流和下流之间的模样,生生把姑娘气走了,也气得老毕脸上挂不住想揍人。

  他也是头回装出这副模样,面上游刃有余,心里头脸红尴尬,正尴尬着躲打就和别人对上了眼神。那个人笑得倒善解人意,可是他笑得越好看,陈深心里就越尬得慌,越尬得慌记得就越清楚。

  就像现在,苏三省一句“陈队长喜欢听评弹吗”,让他品了三年多的尴尬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,也让他知道了苏三省依旧记得自己。

  好在陈队长也不是当年的陈深了,脸皮厚度是足够的。

  “评弹那种东西只有老毕才听吧?我啊,还是喜欢米高梅。”

  “那晚上我在米高梅请陈队长还有唐队长……新到行动处受到如此照顾实在惶恐,还请陈队长务必赏光。”苏三省说得像是陈深给过他多大帮助一样,这么长一段话气都没换,也让陈深拿捏不在他话里虚虚实实的重点。

  陈深最终还是接受了邀请,不过要带着李小男一同去。他想看看苏三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  苏三省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,撕碎了两张珍珠塔的评弹票扔到窗外,拿起了电话听筒。纸片纷纷扬扬,像是下了场早雪。

  

  六

  

  「太夫人随定女红妆,她是不离左右暗提防,她是曲折回廊兜曲折,真是风来水面自然凉。」

  苏三省提前了些去米高梅,他订好了雅座酒水,还安排了几个舞女陪酒——陪酒对象自然是陈深。

  李小男下午在片场和人撞到一起不小心崴了脚,倒不严重,就是暂时穿不了高跟鞋也跳不了舞。陈深有点怀疑苏三省,但答应了就不好不给面子,只得一个人走进米高梅的灯红酒绿。

  唐山海没有到,苏三省随意给了个理由,陈深没有多问,客气吹捧一番,要了瓶格瓦斯开始和身边的姑娘调情,熟练得很。

  苏三省开的是洋酒,一口一口地喝得很慢,对身边的女人爱答不理。他看着舞池里跳着舞的一对又一对,余光却不离陈深。陈深也是会拿余光看人的,他当然知道苏三省在看他,自然行事滴水不漏。

  他们时不时聊上两句,过了一会儿苏三省不小心把酒洒到了他自己身上。苏三省并没有管洒掉的酒,他微昂着头扯松领带,向陈深那边挪了半米,说的话题也私密了些,比如他们两个都颇为熟悉的李小男。

  舞女身上的重香混杂着苏三省身上的酒味儿,陈深觉得自己的嗅觉有些失灵。在这一片熏然里,他想他需要告诫苏三省一些什么,比如远离李小男,但苏三省看起来有些醉了。

  苏三省的眼睛有点泛红,他像是真的没有听清陈深说的,问他怎么了。

  陈深感到了烦躁,他说了声没什么,拿起舞女帮他倒进杯子的格瓦斯一口喝光。

  一股火辣沿着口腔食道窜进了胃里,他喷出了半口,余下的是吐不出来了。

  陈深咳嗽半晌,恼怒地说:“苏队长,我喝不了酒。”

  苏三省很平静,他凑近陈深耳边轻轻地说,陈队长误会了,你把杯子错拿成我的了。

  陈深警惕是有的,他闻得出酒和格瓦斯的区别,有心算无心,今天还是掉了陷阱。陈深酒量也是有的,但多少年滴酒不沾,这小半杯混着高度数洋酒的格瓦斯直接让他脚下发飘。

  苏三省另塞给舞女了几张纸币,让舞女扶着陈深去旁边的旅社开房间,他等在房间外,点了根樱桃牌的烟。

  没五分钟,舞女出来了,一边把钱塞还给苏三省,一边忿忿地抱怨:“伊怕是喜欢男人哩,往后这种事不要叫我好不啦,晦气死的!”

  苏三省蓦地笑出了声,声音却都被堵在嗓子里古怪得很。舞女怕这人失心疯,匆忙踏着高跟跑掉了。

 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,推门而入。

  “陈队长原来你那么喜欢和女人厮混都是在演戏……你演给谁看?”

  

  七

  

  「有影无形出岫云,休云烦恼不寻人,烦恼偏将薄命寻。」

  陈深知道自己中计了,但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和这个女人上丨床。他浑噩的脑袋也做不到让他好好控制自己的嘴巴和四肢,就无法临时策反她去对苏三省说他们干完了那些男女事。

  他想装睡但不敢闭上眼睛,他怕真的睡着了,说的梦话将他彻底暴露。

  陈深摇摇晃晃地起身想去厕所催吐,被进来的苏三省一把推回床上。

  “你演给谁看?”

  陈深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洗洗再放回去,脸上依旧是醉醺醺听不懂话的样子,直到苏三省扔掉领带扯开他衬衣才觉出不对。

  “李小男说了,你不喜欢她,娶她做小都不肯。”

  苏三省也是一副醉态,他呵呵笑着把手臂乱挥的陈深按进软床垫里,问他。

  “你对女人没感觉,那男人呢?”

  第二日,陈深直到苏三省离开才敢入睡,睡了没两个小时就到中午了,醒来眼睛发干,头痛欲裂。

  他呆愣了一会儿,咒骂着苏三省挪进浴缸,曾经是青浦特训班教员的他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等到他下午飘进了行动处,面对扁头的意味深长和毕忠良的恨铁不成钢,甚至想一剪刀捅死苏三省,可面上还是得嬉皮笑脸,好蒙混过去。

  苏三省像是忘了一样,再也没提那晚的怀疑。他们在行动处抬头不见低头见,却各自桥归桥路归路。

  但对陈深来讲,苏三省就是个延时炸弹,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炸得他血肉四溅。

  

  八

  

  「道功名最是无情物,有了功名就绊了身。有的是,到老功名无指望,有的是,功名如意命归阴。」

  苏三省这颗炸弹终于轮到炸他了。

  像是很快,也像是过了很久。

  陈深接到毕忠良的消息去六大埭仓库对质,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苏三省。他没打发蜡,发丝松散地搭在眼睛上。只是人愈发的阴郁,盯着谁都像是不怀好意。

  他见到陈深来了,笑得有些用力。陈深觉得,苏三省那看着还算正常的皮囊下,藏的是一个已经接近疯狂的灵魂。

  陈深前所未有地冷静。他看了眼毕忠良,也不说话,由着别人讯问被绑在柱子上的证人。证人陈深认得,是昌隆饭店的老板程青山,也是他让那一家人躲出去的,只是没想到他们没有躲远,还让逃亡的苏三省遇到了。

  他同程青山对上了目光,他看到那麻木到死寂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簇火。

  程青山啐了口血用下巴指指陈深,说他是被逼供才承认的,那天就没见过这个人。

  真相大白了。

  毕忠良没有心情再陪苏三省闹下去,他杀了程青山,把苏三省留给了陈深。

  苏三省笑得惨淡,他的脑子里响着一道翻来覆去的评弹调,唱词却已经被忘掉了。陈深的剪刀捅进他的胃里,他抓着陈深的衣领在上面留下了两个血手印,他很用力地将陈深拉向自己,更加用力地咬住他的下唇,像是要咬下一片带血的肉一样。

  陈深把他的手拨开,擦掉唇上血迹,起身离去。

  

  九

  

  「关山迢迢千里路,三更魂梦往来频。你薄情人说人情薄,何不眠风戏影弄逍遥。」

  陈深一个人走在六大埭的街上。

  他想原来苏三省那样抓住人就死不放手的家伙也会那么无力,无力到如果他不配合,就什么都做不到。

  他看着被风卷走的落叶,低低哼起了一段熟悉的评弹调。

==========END==========

这是生贺!!!@秦沅宝贝敲碗等吃很久了,我爱你。

括号里的是评弹珍珠塔的唱词,但打乱了顺序有不少改动,求勿要考据!

珍珠塔讲的大概是被诬陷通敌叛国的方家家道中落,方少爷投奔姑母被奚落,靠表姐和姑父救济才能好好科举的样子;等当官了,装了个道士回去怼姑母,最后被当妈的摁着道歉的故事。

第一节的弹词说的人是他姑父,方少爷和表姐信里约定碧桃花开便会重逢,老人家在心底笑他们。

第二节的唱词暗指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三年前正好是37年,淞沪会战后上海华区全面沦陷,戴老板在上海青浦匆忙建立了青浦特训营,但开了没一个月就撤了(可想而知徐碧城到底学了点啥)。军统在英租界勉勉强强自保,40年汪伪政府成立,76号风头一时无两,只能再次转移。

第三节没什么其他的,第四五节原本是在一起的,顺序也调换了一下。原本的唱词里每半句后面有一句“干点心千万要留神”,是说表姐把家传的珍珠塔藏到了让方少爷带给他娘的点心里,方少爷不知道,表姐不放心地千叮咛万嘱咐。

第六节是方少爷出头之后乔装再去姑母家,被太夫人怀疑身份,领着他在园子里转来转去兜圈子。

第七节往后就都比较字面了,改动也比较大,诸位看官暂且一看。

以上。

To Simon【晗遇】一发完



「Dear Simon:


  希望这封信可以代替我见到你。收到来自我的信你一定很意外,但我不希望这封信给你带来惊喜的同时给我带来不便所以Simon,please keep cold。


  我无比感激你那个把Kris送到我身边的失误——如果不是你,我怎么能遇到如此美好的作品原胚。第一次,我小心翼翼地探遍了他灵魂的形状才开始自己的创作,第一次,每一步的雕琢都得到了精神上的洗礼……直到最后,我终于如愿尝到了世上最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。


  你知道吗,Kris比李熏然聪明得多。如果说李熏然是最顽固的花岗岩,只有长久的打磨才能让他变得璀璨——那么Kris就像一枝藤蔓,我可以弯曲它成为任何形状却很难折断,而且只要他愿意,他就能依然向右螺旋着恢复原状。


  不知为什么Kris总能——总能捕捉到我的想法。最开始的时候我试图把他像往常的作品一样对待,他看起来似乎很快就接受了我的说辞,快得不合常理。我有些难以置信,并且最终发觉——我甚至觉得那是他在刻意在告诉我,他无所谓看起来处于被我控制的处境,但那全部是他自己的意愿,与我的手段无关,只要他从我手里逃出去,我就再也无法掌控他哪怕一丝一毫。


 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恼火,但像他一样的人世界上能有几个呢。于是我又来了兴致,我坚信每一个人都有不能承受的东西,你是这样,Kris也是这样。


  他被全身赤裸地锁在餐桌旁的样子让人目不转睛,和你当初的桀骜是不同的风格。但可惜,Tommy已经死了,连剩下的躯体也没有令人进食的欲望,我只得一同承担起挥刀的角色,却因此无法一直注视着他。


  Kris终于表现出了抗拒,这当然是正常的过程。在没有领会到身边所有存在都是食物这一点之前,自欺欺人的道德感永远束缚着愚昧的人类。但他最终苍白着脸色朝我笑了笑,念着莎士比亚的那句经典词句,从我的手里叼过烫煮过的肉片,吞咽下去。


    To be,or not to be,that is a question.


    割刀沿着紧实的背脊划下,迷人的色彩充斥眼球,男人因疼痛而颤抖。他可以躲避但没有,垂着头低声呻吟的样子就像一场发自内心的献祭,向我一个人的献祭。


    Allen一定知道那种美妙,对不对,Simon?


    我不舍得那么亮眼的血红就这样消失掉,盛宴时间长了一些,结束的时候,Kris看起来不太好,需要药物和缝合。


    但不得不说,Kris打动了我,我决定让他的凋零成为一个仪式。


    三天之后,我为他写的大提琴曲被做成了唱盘,他的灵魂也完全地臣服于我。我品尝着从他腿侧和腰间取下的肉食,向他发出了为我而死的指令。


    Simon,真遗憾你无法看到Kris心脏处坚定的刀痕,那是他忠诚的证明——他是属于我的。


    我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,因为我发现被全心奉献的肉食比充满恐惧和怨恨的猎物可口得多。


    我发现我可以将他饲养起来,并教他如何狩猎。他会是一个比Tommy优秀得多的作品。」


    薄靳言合上信纸,看向侧躺在病床上萎靡不振的傅子遇。他不擅长关怀,所有表示关切的词在刚刚已经用完了。


    好在傅子遇知道这点,他不用为此费心。


    “这是我在一个抽屉里找到的,他没有写完,在‘盛宴’之后……”薄靳言后知后觉地看了好友一眼,傅子遇示意他继续说没关系,“他没了之前的游刃有余,写下的话越肯定自负,就越表明他对你的控制越没有信心。”


    “‘仪式’的时候,是因为你做出了谢晗意料之外的事才让他停止的?”


    傅子遇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,更像是在逃避:“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掌控我,非常恼怒,才生出要我亲手杀人取肉的念头。”


    “才会被确定位置。”薄靳言打断他的回忆,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

    傅子遇不说话。


    沉默了一会儿,薄靳言终于开启了新话题:“信的后半段时间更加跳跃,那三天里他做了什么?”


    傅子遇疲惫地将插着输液管手挪了挪:“他想用药物彻底控制我,其他就没什么了。”


    当然没什么,傅子遇想。


    那三天,药物使他浑浑噩噩,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全都是谢晗压着他做丨爱。喘息,疼痛,屈辱,快意,褶皱的床单,冰冷的锁链,崩裂的伤口,泼洒的鲜红。


    最后那天,他拖着无力的双臂主动拥抱了谢晗,吻在他熬红的双眼上。


    他觉得自己早该撑不住了,可是奇迹一般,他同谢晗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一直清醒。


    ——Everything is over.


    ======End======


    本篇独立,和《高塔》没有关系,是在构思高塔时候的一个脑洞。


    傅子遇聪明地切中了谢晗的要穴,因而谢晗不愿简简单单杀了他,到最后傅子遇几乎完全沦陷在药物之下的时候,谢晗依旧不敢保证这是他控制的结果,还是处于傅子遇本人意志的结果。


    傅子遇的清醒也不是真正的清醒,他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爱上了谢晗,他后来所谓的清醒世界里只能确定一件事,那就是他爱谢晗。


    不过最终,他还未爱上谢晗时的自救行为起了作用,他被救了出来,谢晗在围捕中自杀。


    以上。


高塔-序 【晗遇】



    失重感。

    像是飘在棉絮里,四肢软绵无法动弹,所有地方都是白茫一片。

    ——Kris.

    ……是谁。

    ——Kris……

    白茫里涌起暗影,漆黑色块扭曲拉长填满周身,还有一些其他的暗色,混在一起点醒思绪。倏忽间头痛欲裂,他听到一个女人在尖叫,那声音如此的熟悉。

    是雨濛?

    头更疼了。

    尖叫慢慢变成絮语低沉下去,那声音应当是悦耳的,却让他升起恐惧,全身发冷。

    Jabber……!

    幻觉艰难退去,耳中似乎依旧灌满了轻柔的呢喃,低语封堵住女人绝望的呼救。傅子遇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,粗重的喘息被缓慢平复,暗色的天花板给了他一丝安全感。

   他似乎习以为常,打开盥洗室的门取了柔软毛巾擦掉冷汗,双手撑着洗手池边,向镜子里的人露出温暖阳光的微笑。

   他从来没有记起过噩梦清醒前的最后一声低喊。

    一次都没有。

   ===========

  啊哈,我开新坑了,依旧是狗带。

  高塔,塔罗牌22张大阿卡娜中唯一一张,不论正位还是逆位都只能导出不详论断的牌。

  这将是一场浪漫的逃亡。

不言-番外2 三生(下)

 
    鬼差接到了一只有些话痨的鬼。

    这只鬼下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。鬼差也大概知道人间光景不好,就连判官那边对战场上下来的鬼都睁只眼闭只眼以防累得再死一次,因此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。而他却和活着的时候憋狠了似的,看准了鬼差不能在黄泉路上动手,就开始可劲儿地骚扰。

    “没想到真有轮回这种事。”新鬼走了几步停下来,试图将他凌乱的头发整理好。但鬼魂么,什么模样下来的就一直是那种模样——做了几十年体面人,这回却一次让他不体面了个够。

    鬼差催他快走,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,半天也没蹭出去几米。

    “是不是奈何桥孟婆汤,十八层地狱什么的都有呀?”声音是南方人柔和的戚戚碎碎,却也不失男人的磁性。

    鬼差这时候就很想念那些战战兢兢的鬼了,只要把锁魂链甩得咔咔响,小半个时辰走一趟,还不用多废话,效率高得很。鬼差瞪了他一眼,链子一扯,那人居然理都不理地就地坐下了。

    他说,要是真有孟婆汤,我得再好好怀念一下这辈子的亲人兄弟,哎,还有情人。

    鬼差气得冒烟,他说凭你身上的业障以后有的是时间怀念人生,现在赶紧别堵路快走。新鬼又没理他。这鬼刚下来,还带着一身新鲜的阳气儿,鬼差拽不动,只能听他在那儿叨叨。

    他说上边日子不太平,他带着太太拉扯着兄弟讨生活不易之处一二三,上司一个二个全是疑心病晚期,好不容易找着个喜欢的人,那人又别别扭扭,还早早被自己兄弟杀了。他又说这个叫陈深的兄弟啊,救过他的命,结果他却恩将仇报要了他兄弟的命,心里愧得慌。

    鬼差烦得够呛,这些乱七八糟事听得够多了也腻歪,听他还在这儿内心剖白一句话怼出去:差爷我在这儿迎来送往这么些年,最近接到叫陈深的只有个老婆婆,别唧唧歪歪了快走。

    新鬼知道了陈深没死,又感慨了一会儿,却偏偏还不放过这个话题,他说差爷记得这么清楚,那近些时候有没有一个叫苏三省的下来啊?

    鬼差气得又扯了两下链子,新鬼只被扯得晃了晃,还在那儿问有没有记不记得,见鬼差不说话还描述起了苏三省的模样。

    “苏三省啊……脸小,长得嫩,挺白净的就是有点死眉塌眼,不过笑起来是真好看,他……”

    “闭嘴,不记得了,你走不走!”鬼差经他一提也确实想起来了,却又确实怕自己一说知道再被这烦人透顶的鬼拉着絮叨上几天,直接不听不看不知道。

    也就没有看到那个话痨鬼脸上难言的黯淡。

    话痨鬼难得沉默了一会儿,起身跟着走了起来。鬼差松了口气。

    没多久,渐渐能听见些微流水声。鬼差这次不待发问就告诉他这是忘川河黄泉水,顺便发表了一番没什么稀奇的还是赶路重要的意见。

    新鬼这会儿已经沾了不少死气,鬼差大点力气也能拖着他走了。他瞧了几眼河面,上面漂着的死人都在直勾勾盯着他看,看得他虽然没了头皮也有点头皮发麻。他也没有故意和鬼差对着干的意思,顿了顿便把视线转回来。

    “阳间传说阴间盛开彼岸花,怎么走到现在一朵都没有看到……经书里叫‘摩诃曼珠沙华’,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。”

    鬼差呵呵笑了两声,看在他配合的份儿上就多说了一句:“找死的还在河里漂着呢,彼岸花开你是见不着了。”

    “找死的?能在这里出现的都要死了才行吧。”那鬼忍不住又往河里看了几眼。

    “有魂有魄怎么算死……总有几个傻的拿魂飞魄散当筹码,赌些红尘俗事。要我说啊,真没必要,这人间走一遭谁能没点放不下的东西?”鬼差一边说着一边催促,已经不太新鲜的鬼魂儿就意思着紧走了几步。

    “差爷这么讲,肯定是没去过地上的吧……”鬼魂不知为什么没忍住再一次看向河水,远远地从不知多少影子里见到个过分熟悉的,又双叒停下了。

    鬼差有点崩溃,拽一路他得累活了啊?

    倒霉鬼差脸上冒着黑气,听着不那么新鲜的鬼魂儿说,他好像看见个熟人,想再过去一点。

    说完,那鬼魂儿不待鬼差拉住,拖着链子就跑了。

    被链子一起拖走的鬼差:“……”

    鬼魂儿站在河边望了一会儿,突然底下头,五味陈杂地自言自语道:“他在等我。”

    鬼差学乖了,不等他动作先把链子解开,免得一会儿再被拖进河里头。

    鬼魂儿笑了笑,很有味道的那种,他想这辈子临了临了还是要做些奋不顾身的事——这种他很早以前就发誓再不会做的事。

    水流很急,弥漫着腐朽的味道,这让他想起了他们的安全屋里被虫蠹的木梁。那时候苏三省躺在他怀里凉薄地说,别费事儿啦,若是房塌被压死,倒也省了两颗好好的黄铜子弹。

    结果呢,一个是让剃刀开了膛,一个是让毒药入了骨,那两颗注定的子弹还是没被用掉。

    “三省。”鬼魂儿看见那人翘着嘴角,隔着黄泉水朝他笑得朦朦胧胧。他喊了一声也笑起来,伸手去拉却径直穿了过去。

    一瞬间的无所适从,这时他才恍然自己真的是个死人了。

    “我是苏三省。”他听着那个熟悉的嗓音用陌生的语调肯定着他的称呼,接着用更加肯定地语气告诉他。

    “我忘了一些事,但我在等你。”

    鬼魂儿说,没关系,我是毕忠良,现在记住了么?

    苏三省伸手拉住毕忠良的魂魄,一个用力从肉身挣脱。他们游上岸,像生前从未有过的那样相拥、接吻,互相填补着空白与缺失,在冥府一片枯萎的曼珠沙华前尽情释放死亡与等不得的恐惧,尽情拥抱最后那刹那间的明悟。

    “鬼差说我业障过重。”

    “嗯?”

    “估计要在十八层地狱走一遭了。”

    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 “再转世就不喝孟婆汤了吧?”

    “嗯,不想再忘一次了。”

    ======FIN======

    不言——生前莫不言,亡者徒追思。

    《不言》到此完结了,我可真是个小甜心。

    在考虑要不要开晗遇,又怕写不完,看评论决定吧……

    亲爱的们,我们下篇文见,爱你么么哒。

不言-番外2 三生(上)


    苏三省仰面沉在忘川河底,透过黄泉水,看着河流外的人世。
 
    人间也是一条河的模样。
 
    他想,他应该是在等人,不然为什么他总忍不住窥探人间呢?
 
    每看一眼,他的神魂都在消耗。
 
    有些事他实在记不得了。血池狱溶皮噬骨的痛苦,炎山狱灼心烧肺的折磨早已侵蚀了他的神智,他唯一能握住的,只有苏三省这个名字而已。
 
    即使这样,他也比其他一同受刑的好得多。他看着疯疯癫癫的鬼魂们被牵上奈何桥,一碗孟婆汤又将他们洗得洁白无瑕,他止住了脚步,不待鬼差阻止便跳进了忘川。
 
    他似乎是记得的,只有这样才可以留在这里,他要等,他一定要等。
 
    等什么呢?
 
    水底有东西在拉扯他,苏三省回头看去,一个像是被水泡得惨白看不清面目的鬼托着他向河面浮去,沿着忘川逆流而上。苏三省倦怠地被拉着漂流,渐渐地,他发现河上有了浮尸。他从一干冰冷的却还瞪大了眼睛看向岸上那条不归路的尸体间穿过,穿行了一会儿才蓦然发现,这些尸体都是虚影,冥域地府也不该有“尸体”这种东西。
 
    不待他问出声,黄泉水渐浅,两岸也变成了卵石滩。那个拉住他的鬼魂一言不发地将他拖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,强行将他的手放了上去。
 
    苏三省忽地感到一阵揪心。石头发出盈润的光,光芒明明不耀眼,可他就是不敢去看。他的身体飞快地凝实,手掌抓握间有了触感,作为鬼魂时轻飘的感觉换做了沉甸甸,苏三省一时间竟然觉得他似乎活过来了。
 
    他看向带他来的那个鬼魂,五官模糊的脸上似乎在笑。接着他开口——不,是“她”开口了,声音清脆悦耳,如莺歌一般。
 
    “活过来的感觉怎么样?”
 
    苏三省斟酌着向她道谢:“感谢姑娘援手,我感觉……不错。”
 
    那条鬼魂又发出了一串朗笑,张着手臂向忘川中倒下去。
 
    她说:你那样杀了我,我只这样报复你,已经很宽容了,希望下辈子,下下辈子,天上地下再不相见——对了,是我的下辈子和下下辈子,你有没有,还两说呢。
 
    苏三省目送她顺流而下,他再次跳动起来的心脏在隐隐抽痛。他知道,这个姑娘一定曾经在他的记忆力浓墨重彩过,但是牵着他破碎灵魂的,却一定不是她。
 
    他在等那个人。
 
    苏三省明悟了什么,他拖拉着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向离河岸稍远的地方走了一会儿,发现了几栋简简单单的纸屋子。屋前是望不到边际的火红花海,在这昏黄之地灼灼燃烧。
 
    屋子里住着人,和他一样的人。
 
    苏三省没有自己的屋子,只能借住在别人那里。这里只有两个巴掌就数得过来的人,他们见到了苏三省这个生人,不待询问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。
 
    苏三省这才知道,他触摸的那块石头就是三生石。他与石头定下契约得了生前模样的肉身,待到他等候的那人下来,便要躺进忘川,顺流而下,若是那人看到他,认出他,拉起他,他们就能一同步入轮回,就有可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;若是那人不看、不认、不问,就会魂归寂灭,肉身浸透了忘川水便会有鬼差来打捞,最后送去花田肥了那无比鲜艳的彼岸花。
 
    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话时心不在焉得厉害,别人悄悄告诉苏三省,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等待之人的死亡,地上一天地下一年,很快她就要离开了。
 
    也有人告诉了他女孩的故事,俗套又炽烈。女孩与男孩私定终生,被父母阻挠后约定殉情,可女孩死了又活了,男孩却好好地成为了男人,成为了老人。地底下时间过得慢,又好像是加快了三百六十五倍,荒芜的年岁与河流水声为伴,看了那人长长的一辈子,还要搭进去往后的所有光阴。
 
    女孩离开的那天,所有人都去送行,她看了会儿还未开的花海,洒脱笑着躺进忘川。
 
    人间一天已过,地底又是火红。
 
    他想起谁告诉过他,彼岸花又叫无义草,那花没什么好看的。
 
    苏三省和别人不同,那些人都还记得死亡前的事,活得乏味,聊得也是他们等的人在人间过得如何。他记不得,也不知该看谁,只好经常跑出来,抱着双膝坐在三生石边看水,背对着时开时败的花海,一坐便是很久。
 
    说来有趣,自从活过来,他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人间的景象,众人都说这是三生石的馈赠,也是那片无义草抛出的饵。
 
    战火纷飞的人间终于被雾气模糊,苏三省知道时候到了。他没有同那些人告别,独自涉水而下。
 
    他看到了之前那个看似放下执念的女孩——她也变成了虚影,定格在死死望着岸边的模样。
 
    冰冷的黄泉水没过了苏三省的双膝,他站不稳当,一个踉跄扑倒进去,狼狈极了。再几步,水流愈发湍急,他站直身子,望向远端开败的花海。
 
    而后张开手臂,如同那个被他遗忘的姑娘一般,躺进忘川。
 

  ——TBC——

 

  问:如果有个作者制裁系统把我丢进麻雀,我能活过几集?

不言-番外1 【小甜饼】

   

   【如果时间停滞】


    毕忠良什么时候最迷人?


    这话要问苏三省,他会客客气气地朝你笑一下,转手就打上黑名单,想方设法找个由头让你亲自见一见毕处长最迷人的时候。


    苏三省什么时候最迷人?


    这话就不该去问毕忠良,他会抬起手,腕上白衬衣微微上缩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,修长且力量感十足的手指全部朝向门口,礼貌地请你出去。


    陈深很不幸地一天里便完成了这两个成就。


    ——并引起了两个隐形醋坛子隐晦而强烈的关注。


    炉上的铜壶摸起来有些烫手了。苏三省心情不错地打开盖子,深深地嗅了嗅让里间那个男人上瘾的味道。温度正好,对他来讲却有些烫手了。他捧着烙在他手心的壶放到毕忠良桌案上没被文件铺陈的空当,毕忠良停笔,按着他后颈交换了一个深吻。


    苏三省自然顺势坐到他身上,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追着毕忠良退开的唇啄吻几次,直到毕忠良在他腰臀之间给了一巴掌,蕴着笑意让他老实点儿。


    于是他就稍稍收敛,只看着毕忠良喉结滚动饮下花雕的目光炙热地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。毕忠良忍耐了会儿,还是忽略不掉苏三省那股狼似的侵略性,低骂了句册那拉出苏三省塞得严严实实的衬衫衣摆,探将进去在心口的皮肉上拧了一把。


    苏三省“嗯”了一声,揽在毕忠良肩头于耳畔亲吻。他自然是觉得毕忠良逼供诱供的时候最迷人,但话可不会这么说——


    “处座……陈队长今天同我讲,他想看您现在的样子。”


    耳鬓厮磨间突然来这么一句话差点让毕忠良把苏三省扔出去。他瞧着苏三省,总觉得在他那副淡漠的面孔上看到一丝戏谑,而以他的经验而言,戏谑底下总会压着三分扭曲的恶意。


    好在毕忠良很快想到陈深也同他问过的问题,并用行动向苏三省证明了他的胡思乱想毫无意义。


    做过一场之后苏三省的衬衫潮得贴在了身上,下边也泥泞得很。不过天色早早暗了下来,除了办公室的灯火通明,到了外面不细看什么都发现不了。他酸软着腰坐在毕忠良办公桌上,点了支烟吞吐,等毕忠良批好文件一并回去。


    第二天毕忠良把陈深喊过去,陈深一边混不吝地抄着格瓦斯往嘴里倒,一边问老毕是不是要涨工资。


   毕忠良:“昨天你问我那事,其实苏队长吃醋的时候最讨人喜欢。”


   陈深一口甜汽水喷出去,呛了个半死。
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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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心情好的时候发刀,心里苦涩难言的时候发甜饼。
  你们想我心情好还是不好呢。

不言-8 【终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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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不言-8   终章

 

 

    上海的形势越来越紧张。
 
    汪伪和日本人的势头屡屡受阻,对特务机关的监察动作愈发地大。军统经过了上海区沦陷的毁灭性打击,如今又死灰复燃,甚至有越燃越烈的趋势。毕忠良李默群之流出门也只能极尽小心谨慎,不少同僚死在了军统锄奸队手里,谁也说不好有没有人一直盯着他们的项上人头。
 
    苏三省倒无所谓小心不小心似的,出入照常,但这份照常在这危机四伏之时却刺眼得很——各方明哲保身之时,苏所长甚至亲手在狱中处决了代号“医生”的潜伏者李小男,干毛巾浸透了血,沉甸甸的。
 
    后面还发生了很多事。失窃的归零计划,被梅机关秘密逮捕的柳美娜,下落不明的陈深,所有这一切压在苏三省和毕忠良身上,他们没空见面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 
    梅机关不得不召集齐了新政府这群人开会。隔着会议桌,毕忠良时隔一个多礼拜可算又看见了苏三省。苏三省身上愈发没有人气,好似一条苍白诡谲的影子,偶尔勾起嘴角附和地笑,却又好看得一如既往。苏三省大概是有些疯了,毕忠良这么想着,依旧没能忍住心上的瘾,给苏三省打了暗号。余光偶然扫到那人目光去向,他才知道苏三省虽然安安分分地坐在对面,脑子里怕也全是他了。
 
    黯淡的日光终于西沉。混乱的情事完结,毕忠良的杀意来了又去,苏三省蜷在他身侧缓缓吐息着,像是一只喝饱了血的蜱虫。毕忠良有心提醒苏三省怎么才能活得久一点,几次意欲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句子,直到苏三省感觉出什么,慢慢抬头看进他双眼。
 
    毕忠良便明白了,苏三省不是不知道如何活得更长,也不是不想活到最后。只是解脱的诱惑和活下去的执着缠绕出了缥缈的平衡,看起来才像是无所谓一般。毕忠良不由有些恼火,却又想不出缘由,只好扯住苏三省发根侧头去咬那双血色稀薄的唇缘,苏三省神情淡淡地偏头让开,低声提醒他自己方才做了什么,口里还脏着。
 
    接吻的冲动到底还是没能压过嫌恶,就这么沉默了漫长的一段时间,他起身,苏三省摸着黑为他把衬衣系好,塞进西裤里扣上腰带。
 
    他们想,气氛有些过于温存了。
 
    两个人好像都在默契地避讳这一点。毕忠良不敢在这儿过夜,苏三省也没有送他,只披了件薄衫隔窗看着车灯消失在路尽头。
 
    后来苏三省听说陈深出现在了仓库那边,带人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见踪影。这地方离他和毕忠良两人的巢穴不远,苏三省想这次恐怕也是有人看错了,一时有些放松,便让手底下人去和行动处那边打招呼,余下的都放回去了。他独自一人穿过狭窄的弄堂,绕了个大圈子,风带着桂花的清甜,馨香浓郁,好似永远不会消逝。
 
    然而只是一瞬,被扫荡过一遍的弄堂里跳出来几条人影,苏三省来不及拔枪便被一脚踹倒在背光的墙角,三杆枪指着,面前还蹲着个陈深。
 
    陈深问他,哪儿是胃。
 
    他看着陈深掏出剃刀,突然有些想笑,可他又笑不出来。他肯定地说,陈深,你不爱李小男。
 
    陈深扒开了他的衣服露出皮肉和皮肉上的旧伤新痕,看着陈深顿住的目光他终于嘲讽地笑出声。锋利的剃刀一寸寸破开苏三省的胃,他痛苦地颤抖着,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,他听见陈深说直接要了他的命太轻易,这里没人会救他,任他自灭,转移要紧。
 
    弄堂转瞬间空了。同样沉甸甸的红从他指缝间流了满地,他听见胃中的酸液腐蚀内脏的声音,好似老旧松弛的琴弦被拉扯出的吱呀。苏三省想,毕忠良可从来没让他这么疼过。
 
    他忽然就不想这样死了。苏三省竭力用腿撑起身子向弄堂外挪动着,血淌出了条路。他很快升起了一丝困倦,只能拼命地回想一些事来打起精神,他连爬带走挪得缓慢,脑子里的画面却呼啸而过,最后全部崩散,只剩一个名字。
 
    毕忠良,毕忠良……毕忠良——
 
    毕忠良找到他的时候,他倚在了巢穴的门口,低着头,安静地蜷缩着。毕忠良踏上血迹,蓦地想起了被他放弃的那个吻。被摘下的黑皮手套因没有拿稳掉进苏三省怀里,毕忠良捧着眼前人苍白的脸,然而迟来的吻依旧没能落下——苏三省已经成了一具尸体,却有着生前找不到的强硬。
 
    后来毕忠良把苏三省并那套房子一把火烧了,再后来他开着车把陈深逼进了黄浦江,再之后,他被徐碧城带毒的土炸弹送下了地狱。
 
    毕忠良想,地上一天地下一年,苏三省会不会在那边熬了十几年,还在等他?
 
    有些事,他们都明白,却从不言说。
 
    大概也不用说了罢。

    =====【FIN】=====

    我也是有完结文的人了……今天生日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这才把这最后一章码完,算是说完了自己脑海里的故事。想要评论QAQ谢谢一直给我点赞的小伙伴……嗯……也许会有番外吧。

不言-7【毕苏R18】


  
    全上海被暴雨淹没着。


    苏三省打开了临街的窗户,没骨头似的侧身倚着,拎着开了瓶的洋酒朝街上看,不一会儿就湿透了。洋酒度数高味道烈,苏三省实在喝不习惯,草草灌了几口就放了回去,点了根烟夹在指缝,小心护着不让它被淋湿。
 
 
    没多久苏三省便感觉到了醉意,他晚上没吃东西就回来准备,这会儿胃口里像是烧起来一样。他终于看见了两束车灯的冷光,在窗框上按灭了烟有些踉跄地扶着楼梯扶手下去给毕忠良开门。


    毕忠良停好车,撑着伞走了没两步,透过雨幕便看到了开着大门等他的苏三省。毕忠良当初在战场上让弹片擦过了头皮,现在一下雨那处就有些犯疼发痒,待他看清苏三省的模样,发痒的就变成了另一个地方。


    苏三省的一声处座混在雨声嘈杂里听得不甚清晰,毕忠良把伞丢给他沿着楼梯拾级而上,没一会儿就听见苏三省窸窸窣窣地跟了上来。


    到了这会儿,苏三省才注意到毕忠良穿的那身长皮大衣。这衣服衬得毕忠良的身形愈发挺拔,衣摆随着他的走动划着迷乱的弧线,只看着衣摆就让苏三省嗓子发干。


    他快步越过毕忠良,引着他去唯一亮灯的那间屋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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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余下走评论链接。

   在被屏蔽的边缘试探了一圈,果然被屏蔽了。

内啥,说个题外话

和我家毕分手了,心情抑郁,不想更新
不过考虑到之前那篇酥糖也是分完手才完结的,感觉好像大家更有盼头了呢(……)
调整一下,争取过几天一口气完结